死,豁出命一搏。而霍征好不容易等到机会,这一次他决不允许功劳落空!霍征腮帮紧绷,高声喊道:“崔敬悬逼宫造反,大逆不道,臣等誓死保护圣上!”
紫宸殿的门窗由上好的楠木制成,漆以朱红,尊贵华美,这道门不仅是天子寝宫,更是生死尊卑、成王败寇的分界线,谁能率先进入这扇门,谁就能在史书上大书特书,另一方就成了反贼。
双方围着殿门,在狭窄的廊庑和回廊间厮杀,刀光剑影,鲜血飞溅,染红了窗纸。紫宸殿内,小太监忍不住发颤,皇帝听着外面的动静,脸色凝重,沉默不语。
庭中,崔敬悬见状况胶着,心里也焦灼不已。他今日仓促起事,能调动的人不多,但寅末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,按他的料想,他出其不意,对付紫宸殿那群手无寸铁的太监已经足够,等赵继恩等人反应过来时,郑钦也带着援兵到了。但他怎么都没想到,紫宸殿率先埋伏了十余个好手,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。
崔敬悬在心底默默算时间,按脚程,郑钦现在应该已经到玄武门了。等撑到援兵到来,他倒要看看,这些人可有三头六臂,能挡得了千军万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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禁苑。
唐嘉玉将纸收起,她瞥了眼花榭外正指挥士兵清理尸骨的李昭戟,不动声色道:“斩秋,你在这里随节度使清泥,我去去就回。若节度使问起,你就说我有话问他,让他稍等片刻。”
“是。”
唐嘉玉又望了一眼,披上斗篷,不声不响地离开花圃。背阴处,李昭戟正在拼人的骸骨,火把映在他脸上,勾勒出一道起伏分明的山峦线,半边俊美如神祇,半边脸隐入黑暗,那双眼在光暗交界处明明灭灭,似星辰也似深渊。
李昭戟数着骨头,心想好久没见到霍征了,凭唐嘉玉对霍征的上心程度,挖尸骨这么大的功劳,不应当让霍征缺席。
李昭戟指节轻击刀柄,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玄武门内,郑钦狂奔至门下,顾不得顺气,高呼道:“中尉有令,齐兴公主反了!速速点兵入卫,随我前去平叛!”
守门将士面面相觑,太子暴毙,齐兴公主奉命调查太子案,怎么突然就反了呢?守门将领犹豫:“末将驻守北门,职责深重,未见圣旨和虎符,不得擅离。”
郑钦拿出中尉令牌,高高举在空中,尖声道:“乱军在即,中尉有令,先发兵,符后至。天下之功莫大于救驾,现下圣上被奸人挟制,正担惊受怕、危在旦夕。尔等还不快随我前去救驾,事成之后,享不完的荣华富贵等着你们呢!”
众将士不由想到了甘露之变,这并不难猜,郑钦话中的意味已明目张胆。但那又如何呢,在现实的利益面前,忠诚和良心并不值几个钱。宦官能让他们升官发财,而皇帝,比如前面那名僖宗,那么多将领暗中投靠他,最后却落了个乱刀惨死的下场。忠臣良将坟头上的草,也不比别人高贵多少。
守门将领很快就做出了选择,道:“末将愿听中尉调遣,众兵听令,即刻整队,随我前去平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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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宸殿,霍征这边原本有十五人,如今只有五人还能站着,后面是紧闭的殿门,前面是一具具尸体,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,几乎将汉白玉阶垫平。就算站着的这几人状况也没多好,刀已卷刃,血也快流干了,而背后的门却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。
崔敬悬望了眼天色,不紧不慢道:“咱家惜才,若你们放下武器,咱家念在尔等被人蒙蔽,还能赐你们一场造化。若不然,半刻后神策大军至,你们就是想投诚也晚了。”
众人听到援兵,心如死灰。血划过眼睛,糊得视线一片血红,霍征随意抬袖擦掉,不屑道:“无耻竖阉,休要听他妖言惑众。”
崔敬悬阴鸷一笑,盯着霍征道:“咱家认得你,昨日马球赛上,便是你进了最后一球。可惜齐兴公主请封时,提都没提你。你以为你在她眼里算什么东西?不过是条走狗罢了。咱家好意救你,你却不识抬举。就凭你们五人,还能挡住多久?待大军至,不但你们死无全尸,便是你们的父母妻儿也要担上逆党之名,男丁斩首,女眷充妓,可怜呐可怜。”
霍征牙帮紧咬,因杀了太多人,他握着刀柄的手已控制不住微微颤抖。身边一个士兵动摇了,正待开口,霍征眼都不眨穿过他后心,一刀毙命。
为数不多的几人震惊地看着他,霍征脸上溅着血,尤带温热,蜿蜒流下。他平淡地擦过血迹,道:“有我在,尔等休想踏过此门一步。若还有敢动摇军心者,杀无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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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武门。
玄武门是宫城北大门,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,夹城内驻扎了大批神策军精锐,少有如此清静的时候。郑钦调走了大量守兵,雄赳赳气昂昂奔向禁庭。守门校尉眼睁睁看着自己错过了一笔横财,正气恼不已,他余光瞥见一支小队朝这边走来,诧异道:“你们怎么没去平叛?”
夜风吹过,火把晃动,照亮了来人的脸。守门校尉马上意识到不对,他们虽穿着神策军的衣服,但脸生得很,根本不是玄武门守军!

